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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洱作家·作品│以古府文化为韵脚 为乡土作传 ——品读短篇小说集《失落在茶乡的情歌》

来源:本站 | 2021年01月14日

短篇小说集《失落在茶乡的情歌》作者——白仲才




认识白仲才似乎很久了。初见,感觉就是个搞笑的小老头,因为彼时他在舞台上,扮演一个相亲的老光棍,穷而抠门,一身土掉渣的打扮……

看到这,估计很多普洱文友都想起来了,这是我们共同的初见:2014年初徒步古普洱府采风的那次晚会,在宁洱“普洱古镇”城门楼台上,那个停了电点着蜡烛演出的夜晚。

时间过得真快,转眼已经过去7年。我记得当时白仲才是水湾文学社的副社长,我向他讨一本他的著作拜读,他尴尬地抓头笑笑:对不起啦,小聪老师,我没出过书。其实,见面之前早在本土报刊杂志拜读过他不少文字。2003年至2006年间我在《思茅日报》社实习,主要职责就是登记来稿;也在《思茅文艺》协助编辑过几期稿件。思茅地区众多作家的稿子,都是在那段时间大面积泛读过的。只是许多人未曾谋面,在文学王国里其实早已相识。感谢缘分,感谢古府采风,让那些早在文字帝国认识的朋友终于相继认识,并成为我文学生活中的好友。

当我终于拿到白仲才签名的书时,已经是2018年2月10日,腊月二十五,将要过年了。那时,我们已经成为十分相熟的老友了。从签名售书的茶源广场到回思茅的路上,我已经认认真真读了第一篇小说《失落在茶乡的情歌》的前20页。但回到家之后,公务缠身,连夜去加班,就把这部书放在了书架上。年关忙过,又是年初大忙……一转眼,就到了4月,断断续续读完两三篇。那一年真是太忙了,一年里几乎没时间读书、写作,很多时候睡前抓起一本书,看上一两页就“猝睡”了。4月过后,竟然就再没读过这本书。直到十一二月才想起,早把答应过水湾、答应过他9月之前写一篇读后感的承诺忘记了。不单是他,赵德文、娜瓜、四川魏风、湖南李雪芬……好多对文友的承诺,都是迟迟没有兑现。李冬春就更不必提了,写了半篇,搁置3年,竟已是阴阳两隔,文债再也还不了。有时候,文友诚请写评论、作序,都婉拒了,怕辜负文字,辜负文友。因为我读书太慢,对每个文字甚至标点符号,都会反复斟酌,至于严苛。在信息化时代,大家等不起;故而有时候,只能说声对不起。如果我要写一篇读后感或是很学究地写一篇、一组评论,不用任何人邀请,我会尽一切办法找到书稿,挤出一切时间、空间阅读、感受、抒写。即使写出来后,没有任何报刊愿意刊登,只能在不起眼的微刊发表。但,那些感动过我的文字,我不会辜负。

《失落在茶乡的情歌》同样是一部不可辜负的小说集。在一年半的时间里,断断续续读完之后,终于可以静下心来,梳理一下阅读感受了。总的来说,这是一部植根于古府文化的乡土小说集,文辞优美、文笔细腻、文思缜密、文化厚重,值得茶余饭后认真阅读。本文就其乡土特色,谈两点个人感受。

一、书写的都是本土故事,是以古府文化为韵脚为乡土作传的小说集。这是小说给人最为直观的感受。一是小说中大量使用乡土味很浓的地名。如《失落在茶乡的情歌》中的黄草地,《荒火》中的牛头山、牛尾河、锅底寨、蚂蟥田,《连绵的雨季》中的背阴山,《绿茵塘》中的西萨河、小黑江、绿茵塘,《驿道人家》中的磨黑、沙坝营、老街子、老母猪箐,《莲花塘》中的莲花塘、普洱大河,《沉郁的山歌》中的土锅寨、黄土岗,《在云雾缭绕的地方》中的曼先河,《鱼塘》中的大荒地……不一而足。这些地名,有一些我去过,有一些可能是作者杜撰的,但很有本土特征。这些地名给人写实的感觉,仿佛这些故事就是真实发生在那个地方那些人身上的。其中比较值得玩味的地名,是《连绵的雨季》中的背阴山,悲剧故事的发生地,俨然成了“背运山”。二是极具乡土风格的人名大量出现在各篇什中。如《失落在茶乡的情歌》中的马春旺、马老憨、豆花、宝财,《荒火》中的改生、圜娣、大莽汉、憨二,《苞谷林》中的改圜、麻子壳,《连绵的雨季》中的长寿,《驿道人家》中的茶香、麻憨叔,《莲花塘》中的围裙、芥平、旺财、三老爹,《沉郁的山歌》中的大黄飞牙、憨,《在云雾缭绕的地方》中的茶香、旺财,《心碎的山歌》中的两个“茶花”,《鱼塘》中的憨二等。这些人名,与地名是契合的,是构成小说乡土特征的标配。这些名字,又可以分为几种类型。显示农村求富求福的:春旺、旺财、宝财,具有福文化的特征;显示农村乞求多寿的:如长寿,具有寿文化的特征(结果,这些农人的生活都事与愿违,名不副实,穷困、多难、短命);以生理、身体特征取名(绰号)的:大莽汉——强壮、简单,麻子壳、麻憨叔——满脸麻子;凸显茶乡文化的名字:茶花、茶香;具有隐喻特征的——围裙:带有卫清(保卫清白)、为情等谐音特色,围裙这一事物也是妇女常用之物,具有洁己之功能,完美地与人物的行为、贞洁结合起来了,挺好;故意取贱名乞求神明保佑好带大好养活的:憨、憨二等,这些带有时代烙印的名字,是农村在生产力低下、医疗保障欠缺时,以贱名躲避鬼神灾病的习惯使然。当然,带有绰号性质的麻子壳、大黄飞牙,也是因为作者的阅读、阅历导致的,这两个典型的反面人物,见其名而知其为坏人、恶人,有以貌取人之嫌。在人物类型化、标签化甚嚣尘上的七八十年代以前,本也无可厚非。不过,作者并非一味遵循传统。这一点,后面再谈。三是乡村常见的动植物、特产。如《苞谷林》中的苞谷、苞谷林、大黑狗,《绿茵塘》中的鸡素果、辣燎(蓼)草、齿苋草、黄蜂、红尾巴鱼,《驿道人家》中的豆浆米干,《莲花塘》中的莲花、大黄狗、酸多依、普洱府酒、椿树床……当然,还有凸显宁洱县、普洱市茶马文化特征的“牛帮”,也在《沉郁的山歌》中出现了,这是马帮文化中不可缺少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,我妻子的祖上就是赶牛帮的大户,至今还流传着不少牛帮往事。地名、人名、物品这三个地标性的标识,建构起了白仲才乡土小说的外在架子。而正是这些“形”,构筑了小说中一个个精彩的乡土故事。

二、大量运用山歌、乐器表现乡音乡情,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。这是白仲才乡土小说的又一特征。白仲才的小说中,非常注重普洱文化的传承,这其中表现得较为突出的就是山歌的大量运用和民间乐器的使用。《失落在茶乡的情歌》这篇作品中,14次用到了11首山歌,其中1首在第13、15、30、32页反复出现,即“哥哥犁田妹割草,我俩照面在山腰;山顶飘起蒙蒙雾,那是阿妹挥镰刀”。此外,《荒火》中出现2首,《沉郁的山歌》中出现了3首,《在云雾缭绕的地方》中出现了3首;共计22次19首。这些山歌并不是为了凸显乡土特色而广告式植入的,每一首山歌,都是为了抒发人物内心的情感,为了推动情节的发展。比如《荒火》中使用的两首山歌,就很有意思。小说写到迎娶新娘,进寨子时乡亲们设置了“收费站”增加喜气,拦路妇女唱起了山歌:“千辛浇得花儿红,万苦育得花儿开;今天郎来摘去戴,先付血汗金银来”。迎亲队伍给了36块钱后还了一首:“千辛万苦育花开,诚心诚意摘花戴;好女不用金银求,好花不用金银买”。这两首山歌,颇有中国名曲《茉莉花》的味道,可以说是乡土版的《茉莉花》。但与《茉莉花》的内敛含蓄不同,这两首更为直接奔放,更民间。同时,它们有着浓重的乡土文化在里面。一是父母养儿育女的不易,“千辛万苦”,但仅是以36块钱这么个毫无商业性质可言的价格“出售”。这其中,蕴含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爱意,多么淳朴的乡风民风。二是乡村爱情不是以钱物为媒介、等价交换的。和那些一掷百万千万的豪门相比,多寒掺,但这就是爱;让那些因为父母要价太高,只能看着新郎开起婚车去找旧爱的“弃妇”情何以堪;让那些说出“就是让大衣哥拿500万也拿的出”的“邻居”们看了定觉得普洱这地方的农民太憨……但,这才是爱情。农村不是流传这么一句话吗,“好男不争爷田地,好女不争娘嫁妆”。从不在儿女婚姻中谋取财物,这就是真正的爱。这风俗,与先秦已经形成的“匪我愆期,子无良媒”那种必须经过媒妁之言、纳彩礼聘、举行婚礼的“周公之礼”相比,真不能说小说中的乡村“人心不古”,而该感佩他们的返璞归真。这还真不是吹的,我2016年初结婚时,岳父母只象征性地收了600元的彩礼,那还是怕我难为情才收的,更不必说小说中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了。与山歌相匹配的,当然少不了民间乐器。白仲才的小说里,写到了不少乐器,如《荒火》中烘托气氛的喜庆的唢呐。在《心碎的山歌》中,同样出现了唢呐,而且同一篇小说里,不同的两个人吹唢呐。一个是“我”的父亲,因为失去最心爱的女人,每年到了心爱的“茶花”的祭日,他就要带上唢呐到她坟前唱山歌、吹唢呐,也为这期间成亲的人家吹唢呐、唱祝福的山歌。另一个是在城里天桥的护栏边吹唢呐为儿子挣学费的盲唢呐手。同为父亲,前者的山歌和唢呐哀痛凄绝,却饱含对心上人的深爱,对新人们的祝福;后者于沉郁悲凉的家境、处境中,满含父爱深情,“幼吾幼”的大爱。可以说,白仲才的唢呐,写得是非常到位的。不只唢呐,《莲花塘》中的大铓也写得非常精彩,寡妇“围裙”的大铓不单可以防盗,还是防治那些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乡村流氓、色狼的利器,“曾有人夜里去撬她门,刚一动作,只听那铓震天响,惹得一屋鸡叫狗跳,人都跑出门来,吓得那人魂都没了,落荒而逃……”真是妙趣横生。这铓是她未婚时在铓锣队使用的,丈夫死后她买了回来。这其中值得玩味的东西很多,一来是恋旧,可能铓锣队因她退出而解散,此铓没人用了,闲置可惜;再者,丈夫不在了,聊做伴侣;三者可以防盗防狼(当然,最主要的可能还是防那个貌似忠善的“三老爹”,在此按下不表)。《在云雾缭绕的地方》中还出现了竹笛、三弦,《莲花塘》中还写到卷荷叶为乐器,这些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乐器,作者没有细细展开写,只是随笔一提,但未必是闲笔,它们是小说不可缺少的乡土元素。就拿芥平吹荷叶吸引围裙的儿子念念来说,芥平就有借此笼络念念,像求婚者(并得到围裙的默认即将成婚)马汉买来玩具笼络念念一样,是与围裙拉近关系的一种方式,虽然他是围裙唯一的爱人,但他自己似乎并没有爱的勇气、果决和自信。小说中写到山歌、唱山歌的地方还有不少,如《沉郁的山歌》第220页满页都在写山歌但并没有山歌出现,《驿道人家》第145、148页,《心碎的山歌》第210、211页都有提及山歌,不论是日常生活还是重要节日、特殊场合、关键节点,山歌都会出现。可以说,整部书都蓊郁着山歌、曲子的音韵,同时,各种乐器在在伴奏、回响,处处洋溢着音乐、乐音,给人感觉这部书就像自弹自唱自己伴舞的文学作品,乐感十足,乡情满满。

在人物塑造、故事讲述方面,这部书同样品饌丰美,非常精彩,限于篇幅就此打住,容后再续。当然,好书自有品度,这些最美妙之处,读者焉能不亲自品嚼。谨以此文抛砖引玉吧。



本文作者:吴勇聪男,现居云南普洱,普洱市作协理事,在《边疆文学》《中国边防警察》《时代风采》《都市时报》等刊物发表诗文、评论,作品入选诗刊社主编《闪烁的群星》校园同题诗集等多种选本,出版有《路过岁月》等6部作品集。